「陳英俊!」

上樓的腳步聲好像在呼喚著陳英俊,我聽見老屋主人開門,說著:「沒事沒事,陳英俊,沒事!」一隻白絨絨的狐狸犬出現在樓梯口迎接,主人開門:「歡迎請進,這位是陳英俊。」

「我帶你逛逛吧。」

「樓梯好陡」是一間台北市少見的老屋咖啡店,隨著都市發展,街道房屋更新,除了幾個特別規畫區,台北已難見到老屋。雖然是咖啡店,但我這次不想稱店主為 "老闆" ,我稱她 "主人" 。

主人帶我穿過簡單的飲料台,邊走邊講:「我們這間老屋有個特色,就是很長,狹長型,很自由,沒有甚麼拘束。」來到第一個房間,房裡有張大床,讓我想起小時候回高雄眷村,走進小小的房間,爺爺的電視播著像看永遠不會結束的京劇,一張超大的床就在旁邊,上面鋪著粉紅色、花花的棉被。

「這個房間的保留非常完整,包含這張床,是主人的爸爸自己親手做的。」以前老一輩的人,只有家境比較好的才能睡大床,平凡人只能睡通鋪,她聽我說著小時候回眷村的零星記憶,突然也說起自己小時候。

往後走,是一個書房,空間很大,放著各類的古老書籍、幾張桌椅。主人摸著桌邊說,如果喜歡看書,可以來這裡看看書,不過現在下午都西曬,所以很少人想坐這。她邊說邊笑,聽起來豁達卻有種莫名的悲傷。

跟在腳邊的陳英俊先生一直在我前後鑽,看起來很認真接待客人,主人說他有雞婆個性。

繼續往上到三樓,好陡的樓梯一度讓我以為要掉下去了,小心翼翼躡手躡腳,相較主人的動作流利順暢,我顯得笨拙許多。

三樓的空間像工作室,有一台不合時宜的電腦、木板床,主人說他們小時候都睡這種木板床,鋪一鋪就能睡了,但是現在想起來會有點害怕。為什麼呢?因為這種床底下會有老鼠,晚上吱吱叫是小孩的夢靨。

三樓的陽台是我最喜歡的位子,幾張小學椅貼著牆邊,彷彿回到老時光,貼著隔壁鄰居的屋頂,三隻小貓慵懶的躺著,「平常這裡不只三隻」,原來主人平常也會餵浪浪。

下午陽光斜射,光與影交錯成一幅美麗的畫。

主人看我這麼喜歡,臉上也跟著露出欣慰的表情。

「我們下樓好了,這裡蠻熱的。」

主人帶我走下來,陳英俊依舊跟在腳邊,她有點感慨的說,不知道是不是現代人吹冷氣習慣,三樓很少人會上來,大家看到陽光就想跑。

我卻偏愛陽光。

回到二樓咖啡吧檯,這裡的菜單寫在牆上,簡單的咖啡飲品,還有幾個簡易的食物選擇,為了讓老屋的壽命更長,這裡不提供開火的伙食。

就咖啡吧。

我走去前面在大桌前坐下,遇到另一位主人 Fion。

Fion 大部分都專心在電腦前,或者接待從荷蘭來住宿的藝術家房客。聊到陳英俊時,她轉過來加入話題。

「我們一直把陳英俊當人,從領養他開始,覺得他應該要有個人名,所以就取了陳英俊。」主人正經八百分享狗狗名字的由來,馬上又開玩笑說,要不是因為猜拳猜輸,陳英俊可能姓許。

「許英俊叫起來沒那麼帥氣,陳英俊感覺就是意氣非凡。」

說起房子,主人覺得一切都是機緣,本來只想在台北市開間咖啡店,後來覺得要有老屋的味道,於是開始找老屋。可是老屋在台北並不常見阿,要去哪裡找?「租屋網阿,不可思議吧!」主人興奮的說。

老屋子都有一種特別的味道、規格、結構,為了讓咖啡完全融入老屋,主人把原本的架構都保留下來,「我們很盡量不去破壞任何地方,破壞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。」看著主人臉上的表情,絕對是因為他保留了老屋而感到驕傲。

「我真的覺得,我很幸運,遇到這間屋子」主人摸著吧檯的木桌,像遇見初戀情人。

「樓梯好陡」有許多旅遊書,主人說這些都是她在旅行或安排旅行時買的。

陳英俊不知道是否聽膩了我們的話題,吃完小饅頭、表演完所有的才藝後,躺在電風扇前自在睡覺。

我們坐在地上,像在家一樣,天南地北,還聊起狗。聊起以前養的阿肥,她過世已經三、四年,手機裡仍存著幾張照片,我拿給主人看,她們都說:「好可愛」。Fion 問我,怎麼不想再養呢?關於這個問題,我還真的在深夜和清晨時刻深思過,「因為我希望自己可以真的養他,不是有他,然後丟在家裡」

話雖然這麼說,另一個最大的原因是,我還沒準備好要再養狗。

如果你養過就知道,生命走到盡頭,失去對方的感覺,一輩子都很難忘。

「有時候也是機緣,當你看到那隻跟你眼神相對直通心裡的狗,會知道就是他了」

主人說陳英俊是從中途之家抱回來,當初她們的狗在大陸沒辦法送回台灣時,只好去各大有狗的咖啡店玩狗,當作心靈療癒,後來覺得,應該要再來養一隻才對。在網路上找,也不順利,一個很巧的機緣,才遇見陳英俊。

剛來的陳英俊跟現在完全不同,剛開始很兇,吠到會把客人吼走。「我覺得對客人不好意思,但是也怕沒人來怎麼辦啦」現在說起來都能當笑話講,當時應該是心裡緊張得要死。

還好陳英俊遇到有耐性的他們,一步一步教,慢慢溝通、慢慢講,人家都以為狗聽不懂,其實他們都懂。

後來陳英俊變成「樓梯好陡」的狗明星,主人偷偷告訴我,英俊有偶包,自己跑跑腳一滑還會看有沒有人注意他。

「我真的覺得,遇見這個老房子,還有陳英俊,我真的很幸運。」

聊天的過程中,主人不斷強調這兩件事,生命中重要的兩件事,當然還有另一位主人 Fion ,對她而言可能更勝兩者。

任何事物來到你面前,都有他要告訴你的事以及你要學習的課題,我想這是真的吧!主人很幸運在人生這階段有老屋和狗,不過我想這樣說,老屋和英俊,很幸運遇見了他們。(圖、文/大默)

 

-樓梯好陡SteepStairs-

地址:台北市大同區寧夏路92號2樓

營業時間:12:00-18:00,週二公休

貼心提醒:老屋時不時有場地出租活動,出發前可上粉絲團查看是否有營業;陳英俊很熱情千萬不要被他的叫聲嚇到;店內有咖啡飲品和簡單的食物,容易肚子餓的人不妨在附近吃吃東西再前往;百年阿嬤家的老屋需要大家愛護,上樓動作請小心,勿破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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